隰有荷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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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逝(意绮)

我没文化🐟🐟🐟

以第三人视角叙述
人物归霹雳
occ归我

剑宿是个古怪的老头子。
他不会泡茶,却每天雷打不动的泡一盏牡丹花茶。
老木桌上铺有麻布,缀着几朵红梅,剑宿席地而坐,一板一眼的温杯、醒茶、冲泡,颇有泡茶界一代宗师的模样。
只有喝过茶的人才知道,这只是一个假把式,剑宿分明是一个不会泡茶之人嘛。
之所以说他不会泡茶,不仅是因为他泡的茶算不上好喝,最主要他还强迫我喝。现在想来他也不是强迫,只是他用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向你冷冷的说上一声“喝”,谁敢不喝?不看茶面也得看剑宿的冷面,心里再不情愿也得将茶吞下肚,有苦不敢言。
牡丹是剑宿种的,就在竹舍的后院。
指月山瀑是个好地方,剑宿却不是一个好花匠。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“花匠有意,种子无情”,总之打我来指月山瀑开始他就已经在种花了,别说成型的牡丹花了,芽都没见过一株。
也不见剑宿气馁,有了兴致就去埋着牡丹种子的地方,只是一个劲儿的瞧,仿佛这样它就能长出花似的。
今年种下一粒种子,来年收获的还是一粒种子,而且是坏掉的。也就近几年才奇迹般的长出了芽,谁知道在我来之前他又种了多少年。
我一直认为牡丹能开花离不开剑宿那好“鸟兄”的功劳。
别看剑宿生的一副天生凛然难犯的样子,常人不敢轻易接触,但这却不包括畜牲。狐狸,狸猫,山鸡,乃至群鸟都爱与他亲近。
尤其是一只吊梢着眼的雪狐,隔三差五就得来这里讨一些茶喝,趁人不注意还得顺点吃食,人来了也不打紧,低低叫几声再往剑宿身上又蹭又舔。在我眼里这和揩油没什么两样,可伟哉剑宿对这畜牲却宽容的狠,仅以看似不近人情实际没什么威慑的眼神聊表惩戒。
狐仗剑宿威,这雪狐在指月山瀑来去自如。今天逮只野兔,明天扑只山鸡,还非得叼着剑宿跟前来晃悠,像是邀赏。它还不爱从正门进来,我做的篱笆都被它钻坏了好几次。它捉来的山鸡野兔就被我全数没收,就当是在指月山瀑的清苦生涯里打打牙祭了。
而雪狐则一身脏污的贴着剑宿,后者也没有任何表示,我知道惩戒狐狸这件事是指望不上了。认命的从房中退出,默默的倒腾竹片和藤条补篱笆。待我补好篱笆,狐狸已经窝在剑宿怀里睡着了。
一人一狐,倒也和谐。
他的好鸟兄则时常给牡丹加点“肥料”。
剑宿显然对此束手无策,他虽不说,却能从眼中看出些许无奈。他向来喜洁,过度“富营养化”的牡丹花园地不论观感还是阵阵似有若无的异味都另他不适。
他无奈,我更无奈。
清理鸟粪这种事伟大的剑宿怎么会做?大剑宿只是摇摇头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我知道“铲屎官”这件事就落在了我身上。
好在牡丹没有辜负剑宿或者“鸟兄”的期望,终于在某个晨露中抽出了嫩芽。
我大喜过望,就连剑宿一向自持肃穆的脸,都难掩喜色。
这只是一个开头,后来剑宿种的牡丹都顺利的绽放了。他挑颜色最淡的一朵来续花种,来年种上。如此辗转反复,竟种出了纯白如雪的牡丹。远远观之,翩然娉婷,绰约雅致。
我不禁称奇,相比泡茶,剑宿显然更适合养花。

山中无岁月。我在指月山生活的足够久了,久到我忘了自己名字。
剑宿是在霜夜里捡到了我,那时我只穿着夏季的短衫,冻得直哆嗦。我那时还小,却也能分辨出眼前的散发的剑者约莫是隐居的侠士。
果然他带我至指月山瀑时便说要传授我武艺,我却不肯学,他端详着我半晌后也随我去了。
岁月易度,剑宿的头发已经全白了。我知道他老了,尽管他看起来依旧年轻。
剑宿开始和我说一些他的旧事,一个名叫叫唤渊薮的地方,一群我没见过的同修,一名他十分珍重的兄弟。剑宿说起他那名兄弟时,虽不明显,却会比平日激动上几分。他说他天资卓绝,聪颖过人,一手江山艳刀,堪称无双,是他认定的清流。
他念叨的多,我有时烦了就回他,你们那么好,他怎么不来见你?
剑宿噤声,风吹乱了他披散着的白发,有山花轻舞,最终落在了他的肩头。
“他另有要事在身”。

这年的冬天来的早了些,剑宿身体已经不大好了,他又不爱服药,常常抗拒我送去的汤药。一年到头,药断断续续的用了不少,剑宿的身子却不见好。他不甚在意,只是去看牡丹花次数变多了。
剑宿想种出能在冬天绽放的牡丹,我认为这是天方夜谭。牡丹娇嫩,在寒冬里活下来就不是件易事,更别说凌寒而开。
剑宿只是沉着一张脸,不知道把我的话听下几分。
或许剑宿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在白雪地里见到盛开的牡丹时,着实令我惊掉了下巴。剑宿却不见欢喜,他比以往更沉默。
在他的要求下我停掉了药,我以为他要好了,因为他看起来的确好了,甚至扎起了复杂而精致的编发。
凡所有相,终是虚妄。
我从屋里里出来时,剑宿安静的靠在树上,向来不离身的春秋阙却不知所踪。
他的“好鸟兄”来了,叫的凶狠。我却不担心,我知道再也没有人或事物可以打扰到他了。
他就那样靠着,仿佛是一幅画,直至透明。
也是那时,昨日还欺霜傲雪的牡丹,一夕之间竟全都枯萎。
我开始整理剑宿留下的东西,剑宿身外之物甚少,除了床褥,竟找不出可以让他带走的物件。我这才意识到对他的了解甚少,他说的兄弟我无从寻找,只知道云海仙门里还有一名旧友,他曾来指月山瀑与剑宿小叙。我下了趟山,尽可能的托人去云海转达剑宿逝世的消息。
剑宿房里传来了动静,我大惊,待我到房里时,只见到许久不见的雪狐竟呜呜然的在不停的打转。
它的声音如此哀伤,它或许知道了什么。
我不想在呆在此处,转身就想走,雪狐却纵身一跃,死死的咬住了我的衣角,龇牙瞪目,一副要和我拼命的势头。
“你怨我?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呢?”
我们对峙了很久,它不肯退一步,我也不愿妥协。
我越发委屈,似乎要爆发了,我大叫道:“你以为只有你被丢弃了吗?”
它被我震住了,松开了我的衣角,喉咙里发出不明的声响。
“你走吧,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雪狐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,它发出哀鸣,盖住了暴风雪的沙沙声,像是把所有的哀痛、埋怨、不甘都宣泄了出来。
雪狐走了,与茫茫白雪融成了一色。它再也没来过,也许我该松下一口气,我的篱笆不需要再补了。
现在离春天还远,我裹紧了衣裳,呵着气清扫门前的落雪。

又过了些时日,指月山瀑来了一名稀客。
雪发白衣,眉间溶溶,面上端着温和却疏离。我便猜出他是剑宿口中的那名好友。待他说明身份,果然不错。
来者是客。我记得剑宿说过他的好友惯爱饮茶和酒,在指月山瀑过的清心寡欲,酒水全无,茶倒是有不少。
我走至厨房,从罐中取了少许茶,冲泡好一壶茶后才端出去。
绮罗生悠然的坐在案前,轻摇的玉扇倏而合上,“牡丹花茶?”
我没想到他的鼻子这么灵,点头便答:“是。”
他不再言语,顺手接过我倒好的茶,只轻啜了一口眉头就微拧了起来:“真苦。”
我面上发烫,若说我唯一从剑宿身上学会的,便是这一脉相承的泡茶技艺了。“剑宿教的。”
绮罗生讶然,微微笑道:“像是他的风格。”
我一阵赧然,想要收走这壶茶,玉白的折扇却抵住了我的手。绮罗生给自己又倒了一杯,他饮得极快,一杯又一杯。我不解,为何苦他还要饮这么多。
绮罗生在指月山瀑住了三天,期间他没有过问剑宿的事。剑宿如此珍重之人,却没有半点对他的提及,我未免心生恼意,甚至生出了为剑宿鸣不平的怨愤。
绮罗生又有些不同,他生的好看,一言一笑,都有一股浑然自成的风流韵味。他只要轻轻的摇着折扇,言笑晏晏,我就很没骨气的忘了自己的埋怨。
你很难对这样的一个人生气。
指月山瀑上有一丛梅,绮罗生静坐其下,恰如老僧入定般。垂下的一条枝桠,伴着梅香隐去了他的眉目。
这时,我似乎看到了他和剑宿的某些相似性。
三天一过,绮罗生同我告别了。指月山瀑从来不会留人,我也没有留他的理由。
“绮罗生有约束在身,好友最后的日子有你相陪,吾放心了。”
绮罗生笑着,只是他的双眼却透露出了他不是那么愉悦。
绮罗生融在了雪里,我莫名想到了那只雪狐。他不该是这样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,我只觉得心慌,似乎遗忘了什么。
“等下!”我大叫。
绮罗生驻足回望,眼中满是询问。
我飞也似的跑到了剑宿的房里,慌乱的翻找着记忆里闪现的物件——用月白色麻布制成的一个锦袋,底端绣着深色的滚云金边。
我最终在暗格里找到了它,我轻轻的摇了摇,听到了颗粒摩擦而发出的沙沙声。
锦袋在我手心里烫得惊人,我定在绮罗生面前几番欲言又止,幸而他很有耐心。
“纯白的牡丹花种,这是剑宿唯一留下的了。”
我最终说了,谨慎却不带迟疑的将锦带递向了他。
麻布的手感并不好,锦袋的针脚也很粗糙。绮罗生却小心的将它熨帖在胸口,缓缓的阖上眼。半晌后他才睁开眼,道:“他没死。”
他眼中含有深意,我看不懂。
绮罗生将锦袋放在了贴近胸口的最底层,最终与我再次作别。我不知道他参悟了什么,当西方的落晖印在他身上留下长长的剪影时,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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